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決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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決裂

南轅寄風降生於蠻荒界的普通世家之中,一出生就淪為母親爭寵的工具,因屢屢失利,還在繈褓中懵懂無知的嬰孩成日面對的是非打即罵。

蹣跚學步的年紀已然落得母親厭棄,父親嫌惡的下場,在父母視線中消失幾年之久也無人問津,連府中下人也能任意踐辱,其棲身之所是府中人流少的角落,假山石縫等一切可隱藏身形的地方,猶如誤入豪宅中的流浪乞兒。

常年食不果腹,寒冬衣不蔽體,還得忍受隨時可能到來的打罵折辱。

但蘇子沐沒想到,南轅寄風人生中真正的噩夢還未開始。

六歲時,自生自滅已久的人被自己父親找到,送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九流宗門內。

蠻荒界的凡人若是到平清大陸,便是此界之人望塵莫及的資質,但在蠻荒,他們的根骨僅夠用來抵禦外界霸道的靈氣,維持性命。

而凡人對壽命有種與生俱來的執念,南轅家主也為此將南轅寄風推入火坑。

原本煉心門只是四處尋覓試藥的孩童,卻因此得來意外之喜,因為南轅寄風是難得一見的極陰之體,絕佳鼎爐。

對應的,其根骨也驚為天人,一年不到就從引氣入體到築基後期,對於一個孩童來說這等資質堪稱千古奇聞。

可煉心門掌門卻覺得不夠,加上沈迷於煉藥,為煉制絕世鼎爐各種各樣的邪門術法藥引齊齊施展。

沒人知道南轅寄風是怎麽活下來的,但煉心門掌門是成功的。

自結嬰後,十歲的南轅寄風就成了一塊人人都想咬上一口的肥肉,怎奈煉心門煉絕世鼎爐的本事有,洗腦的技術卻不到家,那人完全沒有乖乖做一個鼎爐的覺悟,每個想吃肉的人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。

最終煉心門也沒來得及嘗上一口自己辛苦造出來的寶貝,因懷璧其罪而滿門被滅。

南轅寄風被迫輾轉在各大宗門,手中也攢下不少人命,出逃,被捉,被教化,記憶也不知被清除篡改過多少次,依舊冥頑不靈。

但煉心門創造出來的似乎並不只是個絕世鼎爐,更像是個怪胎,其修為增長速度令整個蠻荒界為之驚恐顫栗,放任下去後果不堪設想。

更何況修仙界大半宗門都曾經手過這個絕世鼎爐,隨著南轅寄風的修為日漸增長,這些宗門最先按捺不住,打著清除異類的名號欲摧之毀之。

南轅寄風因此成了世界公敵,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,卻也是某些人想暗自一口給私吞了的至寶。

為了活,為了心中的不甘和仇恨,南轅寄風咬著牙在一次次生死險境中尋求突破,不放過任何一絲提升自己修為和實力的機會。

追求力量似乎也成了南轅寄風活著的唯一目標,並一直紮根在此後的漫長歲月裏。

待一切塵埃落定,南轅寄風已然成了與蘇子沐初遇時的模樣,世人口中的神尊,蠻荒界名副其實的神。

只是和五百年後靈域初遇那時相比,南轅寄風身上殺盡修仙界的戾氣,還未來得及被時間抹平。

這些不堪過往大概就是南轅寄風厭惡人族,討厭旁人近身的緣故,彼時侍奉在此人身側的奴侍全為妖,且都保留些種族特征。

這也是此人從前扮演暖心大哥哥的漏洞之一,因為一旦有人形生物靠太近,那人臉上如似春風的笑便會瞬間凝固成寒冬裏的冰碴。

蘇子沐起初腦子愚鈍,對南轅寄風這個除自己以外,第一次見到的人形生靈很是好奇熱情,瞧不見人每次被他挨到的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。

可日子一長,他再蠢也能察覺,便開始主動保持距離。

想到此處,他心中忽地松了口氣,從這一點來看,容諾應當與南轅寄風無關的。

地生簿中往事畫面一幀幀往前拉,並未停止。

待他再次擡眸望去,看見的正是靈域被毀,神木族全族覆滅那一幕。

先前對人悲慘人生燃起的丁點同情心,頃刻被憤怒與恨意澆滅。

被大火瘋狂吞噬的古林上方,雷霆般的劍招穿透他的身體,在他神形破碎的那刻,他看見南轅寄風緊跟著移身至他身前,朝他消散的神魂奮力抓去。

一切不過眨眼的功夫,他徹底從古林上空隱沒,而南轅寄風手中赫然握了塊他的神魂碎片。

蘇子沐瞳孔巨震,沒想到此人在那等情況下還能抓住他的神魂,抓住他的神魂碎片,又是想要做何

畫面一轉,歷經百年歲月,在無數次推演後,南轅寄風割出自身部分三魂七魄,重塑成了一個新的靈魂,抽出情絲融入其中。

那具靈魂和他的神魂碎片一同飄浮在半空。

南轅寄風托起右手掌心,白色靈流團中包裹著一條發絲粗細的紅繩。

往上拋去,紅繩變粗變長,一端沒進這具靈魂,一端沒入了他的那片神魂碎片中。

事畢,南轅寄風破開束縛神魂碎片的禁制,那塊碎片便轉瞬消失在空中。

隨著神魂碎片消失,那條紅繩也漸漸淡隱,直至完全看不見。

可蘇子沐知道,那紅繩還在,在他神魂重聚之時,跟著那片神魂紮根在了他的靈魂深處,潛移默化地牽引著他的情緒。

牽絲線與情蠱類似,手段卻更加高明不易覺察。

所有一切都指向了蘇子沐所想的那個答案,他催動靈力,扒拉過南轅寄風之後所做所為的那些細枝末節,想找到南轅寄風分割出的這具副魂的最終歸處,瘋了一樣想找到一個微末的可能推翻心中所想,證實容諾其實並非這具副魂。

直到南轅寄風跨越世界屏障,將捏造的這具副魂送入了平清大陸,被投放之地正是南域容家。

懷胎四月的容夫人在秘境遇邪祟襲擊,受陰寒之氣侵蝕,腹中胎兒命懸一線,在那弱小的魂魄離體的那刻,南轅寄風將副魂替了進去。

此事為天道規則所不容,為了瞞過天道規則,做好一切,南轅寄風便施術切斷了與副魂的所有聯系。

當真相被撕開擺在面前,蘇子沐大腦空白一片,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搖晃著退了兩步,一頭栽倒下去。

原來自他踏出靈域的那刻起,都從未擺脫過南轅寄風。

“還真是小瞧了啊。”蘇子沐勉強支起身子,佝僂著背跪伏在地,發出連串悲淒低笑。

他一直清楚容諾的不同尋常,他不在意,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容諾會與南轅寄風扯上關系。

容諾可以是任何人,甚至可以是某個人為了獲取九生天元做的局,他也不在意。

但這“某個人”絕不能是南轅寄風。

是他高估了南轅寄風的底線,和這人追求力量的執念,竟不惜放下姿態,用自己厭惡到極點的下作手段。

蘇子沐笑著,嘴裏卻無意嘗到絲絲鹹苦。

他逼出靈魂中的牽絲線,猛地扯出,靈魂撕裂的疼痛直達脊髓,也沒能令他清醒半分,整個人依舊宛如處在濃霧中,辨不清方向。

心底經年累月構築的世界崩塌,被掩埋在廢墟中,迷惘,絕望,惶恐,悲戚卻又無法自救。

淚珠滴滴落入水中,濺起層層波紋,水面中倒影嘴角勾起是在笑,眼神裏卻極盡痛苦。

容諾趕到時,那人背對著跪坐在水潭邊,如同石像般一動也未動。

遠遠望去,這抹綠影杵在小潭邊,像是焦黑朽敗的土地中唯一幸存下來的禾苗。

他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揪緊,面上卻故作輕松道: “怎麽突然來這兒你不見好些天了,我很擔心。”

“別氣了,與我回去好嗎”說話間他往潭邊走近,指尖朝蘇子沐肩膀觸去,見人並未抗拒,不由心下一喜。

可下一秒眼前的人便消失不見,繼而站在了不遠處,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中冰冷沈寂一片,了無昔日的溫情。

容諾腳下踉蹌,身體跟著晃了兩下, “還在生氣你若是不願,我……”

“容諾”蘇子沐眼神中的冰冷霎時變為無盡的怒火與仇恨, “還是該叫你南轅寄風”

聽到這個名字,腦袋嗡地一聲炸響,他整個人呆立當場。

“還真是機關算盡,連你自己也不放過。”蘇子沐掃過一望無盡的枯木,從牙縫裏擠出字句來, “踏上神木族地界,神尊不覺得虧心嗎”

容諾閉了閉眼,而後睜開: “跟我回去,你想覆活神木族,我幫你。”

說完他朝人靠近。

“幫我”連“倒行逆施”也做不到的事,就只有篡改規則,蘇子沐手中長劍突顯,劍鋒劃破長空直指對面的他。

淚水盈滿眼眶奪眶而出,他停下腳步,艱難地問道: “你要殺我”

蘇子沐沒答,周身殺意濃烈,手中青枝發出陣陣劍鳴。

答案不言而喻。

“好。”容諾朝人艱難彎起抹笑, “不過是再殺一次。”

他緩步上前,仿若對橫在兩人之間的那柄長劍渾然無知。

“出劍!”

蘇子沐指著容諾的這把長劍未出任何招式,可這聲色俱厲的兩個字卻比萬千把利劍還要厲害,直擊容諾心臟,鉆心的痛比半年前青枝刺破胸膛時要痛上千倍萬倍。

容諾望著那方的人一字未言,自顧自地走近。

蘇子沐不屑冷笑, “當真以為,我不會殺你麽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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